兴之所志

一、起点：你只能改变自己

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解决不了所面临的问题、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然后又有一天，你又突然发现，未来都是不确定的，即使一次次放低自己的预期，好像都很容易就出现达不到预期的结局。直到终于有一天，你又一次想起类似的情况已经是屡屡发生，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好像又做不了什么的时候，有一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感受从心中油然而生。

或许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和物，他们的反应和运作方式，并不会转变成你所说所想的那样。这个时候，你或许也领悟到了：你改变不了其他任何人，你真正能够改变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所以，要想避开那些持续涌现的无力感和不安全感，让自己能够有更好的心态去工作和生活，我们无法苛求和改变自己以外的世界，我们所能改变所需要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态或行为。

那应该如何做？

二、经典：道无常道，佛无定法

1 从古人的经典说起

人类历史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相对于几千几百年前的古人，我们在知识方面的进步无疑是十分巨大的。但从生命生活的体验和感受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我们相比于几千年前的人们，可能并不会有太大不同。毕竟无论知识科技如何先进的我们，对于生命生活的体验和感受也都不过几十年，对于几千年前的人类终其一生总结的生命感受和体验，或许我们还远远无法达到。

在这些古老的人类之中，有一些人对于生命的体验、感受、总结，在此后的几千年间，持续找到了自己的拥护者和追随者，因此他们的言行，被人们称之为经。

几千年前的古人讲的话，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高深的智慧，这个问题从来就是一笔说不清楚的糊涂账，我们无法确定，后人基于这些古老文字所理解出来的道理，是否就是说的人最开始想要表达的道理。

只是几千年来，一直都有人能从这些话中读到自己想要的道理和方法，就说明这些话本身就具有持续引发人感悟和思考的特性，就证明它有值得一读和被认真对待的必要。只要能从这些模棱两可的语句中获得自己的体会，就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为什么要从经典说起的缘由。当我们面对人生和生活的无可奈何时，或许可以从这些经典中找到一些方向。不过方向从来不是标准，方向也从来不是答案，方向仅仅是方向。

2 《道德经》之道无常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这个道是可以讲得清楚的，但讲得清楚的道一定不是那个亘古不变的终极常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只要掌握了，就可以诠释一切现象、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道理或理论。每个人都可以命名自己的道，这个名字是可以具体叫得出来的，但这个叫得出来的名字一定不是那永恒存在的终极常道的名字。

感受、认知、心性本来什么也不是，也就是无，是我们构建天地世界宇宙的开端；动作、行为是实际的存在，也就是有，是我们了解世间所有事物的初始。所以常常感受、内省、推敲、领悟自己的道，从而可以欣赏到道的绝妙，常常将自己的道付诸行动和实践，从而可以观察到自己的道的适用边界。

无和有这两者，认知和行为这两者，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名称，交织在一起就是道；无和有，认知和行为，不断交织在一起，也就形成了道的绝妙的源头。

3 《金刚经》之佛无定法

《无得无说分第七》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证悟了至高无上、正确普遍、平等圆满的究竟智慧和真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语音译，可译为无上正遍道，亦可译为无上正等正觉）了吗？如来有可达成这种境界的佛法要解说给众人吗？”须菩提说：“按照我解读佛前面所说的道理（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没有一部确定的佛法叫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也没有这样一部确定可证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佛法可以为众人解说。为什么呢？因为如来给众人解说的佛法，都是不可直接拿来用的，也是没办法准确表达的，既没有具体有形的佛法，也没有抽象无形的佛法，所以怎么办呢？一切修行的人都证悟同样的无为法（曰涅槃，曰实相，曰法界，皆无为之异名），只是有贤有圣的差别。” 《庄严佛土分第十》节选 佛对须菩提说：“你怎么看？我昔日在燃灯佛那里，有获得什么佛法吗？”“没有，世尊，您在燃灯佛那里，实际上并没有学得什么佛法。”

三、出发点：只有你相信、行动并证实的道和法

对于上面的翻译和解释，可能会与有些书和人的解释不一样，这里会引申出一个问题：这样解释是不是作者的原意，这样解释是否靠谱？对于这一问题，用文学赏析上的一个观点就是：“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

经文有点像小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文本的多义性，你从词句中理解到的情绪感发不一定是词人的情绪感发，你从经文中理解的道理也未必就是智者想要说的道理，但这却并不要紧。

词比较好理解，因为词要传达的本来就是主观的感受，词人有词人的感受，读者有读者的感受，这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古人所要讲的道理，难道不应该是客观的吗？为什么还会有多义性？因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这个世界上无“常道”、无“定法”，只有你相信、行动并证实的道和你相信、行动并证实的法。所有的道理和方法，都只是未经证伪的假设而已，你信了、用了然后发现有用就可以继续信，你信了、用了然后发现没用就可以不信，你一开始就不信也可以一开始就跳过去：一切取决于你自己。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这个道理本身，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一切由你的经历和认知决定。韩寒之前有一部电影里有一句经典台词：“我们听过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这句话当时及以后都引起了很多人比较广泛的共鸣。而之所以会有这么普遍的现象，就是因为关于“如何过（好）生活”这个课题，本来就没有通用的道理和固定的方法。

我们所能看到、听到和学到的道理和方法，都不是那种所谓的终极道和究竟法，而只是一些其他生命个体的经验分享。既然不是终极道和究竟法，就不可能放之四海用之四时而皆准，就必然会适用于一些人，而不适用于另一些人，适用于这些时候，而不适用于另一些时候，适用于这些场景，而不适用于另一些场景。

正因为如此，试图直接取别人的道，别人的法，来过自己的生活，大抵注定就是要失败的。不管说的人是以怎样的客观的语言陈述他的观点，也无论说的人是如何自信地表达自己看到的是终极本质，我们还是要清楚其他人所说的道和法都只能作为自己认知和行动的参考。同样，这个道理适用于这个道理本身。

既然老子不认为自己有常道可道，佛陀不认为自己有定法可说，那你可以有的，就只能是你自己信行证的道和自己信行证的法了。

这个道和这个法在没被你证实之前，你可以选择先相信或是不相信，选择行动或是不行动，最终有的道理和方法能够被证实或被证伪，有的道理和方法可能没有办法单独被证实或被证伪，我们可能只能基于相信来相信。

就像本文的所有观点和看法，都只是个人的所见所历所知所识所感所悟，并非有什么要教给其他人的终极道理和方法。即便是“无常道、无定法”这个道理本身，也只是个人认可的道、法和观点而已。

四、方法：常无常有，知行合一

如何找到自己的道和法？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所以常常感受、内省、推敲、领悟自己的道，从而可以欣赏到道的绝妙，常常将自己的道付诸行动和实践，从而可以观察到自己的道的适用边界。无和有这两者，认知和行为这两者，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名称，交织在一起就是道。

这里把无和有简单解读为认知和行动，常无就是经常思考反省最适合自己，也就是自己觉得最妙的那个方法和路径，常有就是经常把自己思考的结果应用到实际行动中，然后通过实践的结果进一步思考那些方法和路径在哪些情况下是有效的，哪些情况下是失效的，并进一步寻找新的方法和路径并落于实地，如此循环往复。

更重要的是，“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也就是说认知和行动是一体的，认知的混沌要通过行为澄清，行为的盲目要通过认知提升。只有你认知到并且付诸行动的道理和方法才是真正的道理和方法，一个停留在书面和脑海的道理和方法，不是一个真正完整的道理和方法。

所以，要找到自己的道理和方法，需要常无常有、知行合一。

1 如何知：从心出发，觉照接受

如何发现和找到自己的道理和方法，答案是从直面自己的心里感受和负面情绪开始。只要你心里觉得不舒服，就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有负面情绪，就有你需要做出改变的地方。 从心出发，感受、内省、推敲、领悟自己的道理和方法。

发现“我的错”的过程就像是你自觉地用镜子照见自己的心，就是觉照。只有你发现了自己的错，才知道怎么改正自己的错。但在改正之前，你需要先接受这个犯错的自己，不能因为这个错而感到愧疚自责，尤其不能自贬自薄，正所谓“君子自省而不疚，无恶于志”，如果你在自省的时候，无法做到不愧疚和不自责，那就宁愿少一些自省。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你的错仅仅意味着你有了改善和进步的方向，而不意味着其他任何东西，更不意味着你因此需要按照某个人或某些人的“正当”要求和“正确”指示去行动，除非你是在不愧疚不自责不自贬不自薄的心理状态下听取的别人的建议。

如果不能理解或者做不到上面这句话，就一并忘掉“只要你心里觉得不舒服，就都是你的错”这句话。

2 如何行：相信自己，刻意练习

认知产生道理和方法之后，首先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将其付诸行动。只有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才会将它付诸行动，只有你将它付诸行动，才说明你真正相信自己的道理和方法。

付诸行动之后需要持续长期的刻意练习，而不是一次两次地行动，只有长期刻意练习的结果，才能作为后续证悟道理的依据，仅仅作出一两天一两个月的改变就期望产生预料之中的结果，是不现实的。

3 如何证：从心出发，回归于心

从自己的感受出发，以自己的感受作为最终检验。基于持续的认知和行动，最终证悟你的道（理）和你的（方）法。

只是不要试图将某一次的想要的结果，简单地和某一次的行为或动作直接对应上。人生的因果只有统计解，很多事情都无法一一对应。数理上的因果很清晰，人世间的因果则很难一一对应。

五、关键：破相去执、课题分离

1 人与事：因上修行，果上随缘

追求结果但是不执着于结果。因为你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甚至你自己的改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不能太执着于结果。

从自己的感受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关注自己的感受，而不执着于自己不可控的结果。

所谓因上修行，就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能够影响的部分：你是否看清了问题，是否调整了心态，是否改善了行为，是否尽到了当下能尽的力。所谓果上随缘，就是承认事情最终如何展开，并不完全由你决定。人的努力是因，世界的回应是缘；因要尽力，缘不能强求。

2 人与人：各自因果各自了，各自道行各自修

《琅琊榜》里面萧景睿有一段台词：“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也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无论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强求。我之所以这么待你，是因为我愿意，若能以此换回同样的诚心，固然可喜，若是没有，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萧景睿因为自己愿意这么待梅长苏，所以就这么待梅长苏，在怎么待梅长苏这件事情上，在他自己这里已经因果闭环了；至于梅长苏选择怎么对待他，以及梅长苏在做选择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萧景睿对他的一片赤诚，这都是梅长苏的因果，他无法干涉，也不去干涉，更不去内耗。这种处世态度，就叫各自因果各自了，各自道行各自修。换成阿德勒心理学的说法，也叫做课题分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你是否爱一个人，是你的课题；对方是否同样回应，是对方的课题；你是否要说出你的看法，是你的课题；对方是否接受你的看法，是对方的课题；你是否要帮助一个人，是你的课题，别人是否会因为你的帮助而回报你，是别人的课题。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课题，闭环掉你自己的因果，而不要把别人的课题当成自己的课题，把别人的因果当成自己的因果。

只是不把别人的课题当成自己的课题，并不意味着别人的课题与你全无关系。别人如何反应，是别人的课题，你无法干预，也无法强求；但别人的反应一旦发生，也会进入你的世界，成为你课题的一部分。

3 人与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证悟了无上智慧的佛，也叫做如来，何为如来？像是从那里来，所以是已经来了，不需要再去哪里，也就没有去处，但只是像是从那里来，其实也可以从这里来，也就是没有来处，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就是如来。

没有去处，说明已经证悟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没有来处，说明没有固定的路径和方法见到如来，但是可以有从这里来见如来的路径和方法，也可以有从那里来见如来的路径和方法，也就是不执着于定法，但也不能说没有方法。

结语

什么是你的道，什么是你的法，没有其他人能够替你说清楚。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经历中，时时感受和推敲，时时相信和领悟，时时行动和实践，证悟自己的道和法，不断进步，不断成长。

兴之所志